2015/3/25

醫糾、醫鬧與醫暴

醫糾、醫鬧與醫暴
蘇冠賓

各行各業都有奧客,不會因為在醫界就消失了,「醫鬧與醫暴」來自人性的貪婪及反社會的行為,很難預防,那些「攻擊、威脅、恐嚇」醫療人員的病患及家屬,他們的反社會行為,已經干擾醫師行醫、也同時影響到其他病患的治療,法律不應該放過,更應該考慮公告姓名於醫療院所,提醒醫護人員,這些人是危險人物,以免造成醫療人員和其他病人傷害。在醫學院,教授並不會教醫學生做「防衛性醫療」,面對無理的「醫糾、醫鬧與醫暴」除了自保,常只能靠頭腦清楚的法官。可是,令醫界心寒的是,台灣法界出現幾例仇醫的恐龍判例,使救人者人人自危!
又一則誇張的新聞:「最高法院判斷醫師在醫療糾紛中因醫療專業之不對等,若因果關係糾結難解時,舉證責任應改由被告的醫師承擔(蘋果日報 2017/6/5)」;日前還有許多報導,「護理師敷藥動作太大,感覺疼痛,一家5口追打光田醫院急診護理師(蘋果日報 2016/7/13)」;「病人家屬僅因為檢驗時沒有一次抽到血,就言語霸凌醫師、說要告傷害(蘋果日報 2015/5/31);另一則是「一名產婦因足月懷孕,胎死腹中,竟與民代共同召開記者會,控訴醫療疏失,要求高額賠償,民代和媒體不經查證,肆意污衊指控」(中時電子報2015/5/18);加上「立法院欲通過醫糾法,間接鼓勵病患及家屬對醫師提告」(三立新聞網2015/4/27);最甚者,就是「國小課本小學教育竟成為幫凶,在健康教育的課本中,教小學生隨時準備要求賠償,收集病歷資料,稱病患為消費者」,更是極錯誤的觀念(民報2016/5/31)。


台灣社會這一類的「仇醫和敵醫」心態,讓許多助人救人的醫師心寒。可悲的是,周圍就有好醫師、用心治療病人的同事和同學,有過被無理的病人及家屬誣告、恐嚇、甚至肢體攻擊的經驗。像是之前賴奕菁醫師被不滿保險給付的病患攻擊,挺身而出據理力爭;或是稍早萬芳心臟外科李紹榕醫師被無理的病人誣告和恐嚇,挺身反告無理的病人家屬,不幸的在2013年又在急診室被家屬毆打。但他不做醫界逃兵,持續救病患、做研究、造福無數病患(附註)。

我也曾在病房中親眼看到無理的家屬對醫師無禮,反而是病人在旁邊說:「別這樣,這位醫生對我很好。」然後家屬竟然怒斥病患,叫他去一邊別插嘴。現在很多的「醫糾、醫鬧與醫暴」是來自家屬。事實上,醫師的用心病患大多感激在心,再困難的病患經過親自診視過,應該都可以建立好的關係,反而是不明究理的家屬,不但干擾醫療,甚至對醫護人員造成直接的威脅。因此,理想的醫療過程,如果也能鼓勵病患邀請家屬一起來關心,一方面能協助病人的醫療,另一方面也可以減少糾紛。若是病房患者,我則常會告知家屬平常固定查房的時間,這樣查房時就可以連家屬一起「治療」。

然而,根據多次幫忙協調醫糾的經驗(精神科醫師有時會因為醫糾問題被同行諮詢求助),發現「貪心、無理取亂」的家屬,反而都不是常常探病或用心照顧患者的家人。所以,如果嗅到醫糾徵兆,我會建議醫院有一個常規的制度和流程,「不要怕麻煩」,第一時間就照會社會工作師、醫院行政單位先來接案幫忙,甚至拜託醫院的法律顧問一起來「討論」、「看病人」或「查房」,平衡一下第一線臨床工作者的壓力,不要讓醫護人員單獨面對。

「醫鬧與醫暴」來自人性的貪婪及反社會的行為,很難預防,這些「攻擊、威脅、恐嚇」醫療人員的病患及家屬,他們的反社會行為,已經干擾醫師行醫、也同時影響到其他病患的治療,法律不應該放過。更應該考慮公告於醫療院所,提醒醫師,這是危險人物,以免造成自己和其他病人傷害。

「醫糾」的導火線則是九成來自「醫病關係」,因此有機會的避免或防範於未然。在醫學生大五的臨床教育上,特別是在精神醫學的訓練常中,除了強調精神醫學的專業課程,更要推動以「醫病關係和醫學倫理」為主軸的床邊教學和臨床演練,其中常常被忽略的課程,是對於「病患自主性」的思辯討論。醫學生未來不一定會走精神科,但是一定會遇到困難複雜的「醫病關係」和「病患自主」的議題。

遇到了「醫鬧與醫暴」,除了自保,醫師能依靠的就只有頭腦清楚的法官,可是,令醫界心寒的是,台灣法界是相對「仇醫」的,根據陽明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楊秀儀與劉邦揚的調查統計(2009),台灣醫師的犯罪率「世界第一」,平均每三十八.八天就有一位醫師被定罪。他們調查自2000/1至2008/6/30,台灣地方法院共有312位醫師被告,其中80名醫師被判有罪,台灣醫師的「有罪率」竟高達四分之一(二五.六%);相較美國,百年以來卻只有一例醫療刑事案件。先前也出現幾例恐龍法官仇醫的判例,使救人者人人自危,最近的案例是高等法院刑事庭前庭長陳貽男的妻子,10年前撞傷頭部送到台大醫院急救,因顱內出血變植物人,10個月後過世。陳貽男與3名子女於是提告要求台大醫院與3位醫師連帶賠償1200多萬元,一審判賠60萬元,二審推翻一審改判陳男4人全部敗訴,但最高法院卻創新解,認為「台大須自證無過失」,醫界一片譁然!顯然對於不合理的「醫糾與醫鬧」,恐龍法官也要來湊熱鬧

仔細想想,各行各業都有奧客,不會因為在醫界就消失了。在醫學院,教授不會教導醫學生「防衛性醫療」,因為是醫師相信絕大部分的病患是善良的。然而,面對層出不窮的「醫糾、醫鬧與醫暴」,台灣醫師不但得不到司法的保護,更成為全世界犯罪率和定罪率最高的地區。醫學人才培養不易,因為無理「醫糾、醫鬧與醫暴」困擾而離開醫界,是醫學教育、及至社會的損失,因此,為了因應台灣社會風氣的變遷,醫學教育應該思考:「如何訓練醫師在執業過程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」。最近各界也都有體認到, 醫護人員面對身心威脅是對病患大眾相當不利的,所以也對於「醫療暴力零容忍」的目標也相當努力推動,立法院也在力促修法以遏止歪風,寄望透過法律規範加重醫療暴力刑責,來保障醫事人員及其他病人的權益。
附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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